忘了第一次听到《蓝莲花》是在什么地方、什么时候,就是觉着好听。后来聚会一起K歌的时候,王耀文又给大家唱过吧,好像是,记不清了。我只记得心灵受到一丝震撼。耀文这臭小子,我顶看不上了,老后悔怎么当年没再使把劲儿干脆拿凳子砸死丫。可他唱歌的时候就是有一股气质,能打动人心,起码是打动我心。丫唱什么我听了都想哭,丫唱张雨生、丫唱黄家驹、丫唱许巍,我这颗七窍玲珑心呦,都会砰砰地猛砸胸骨,好像要跳出来狠狠把自己摔在地上,用一声脆响引人注目,再溅周围人一脚面鲜血。这就是怦然心动吧。此后落下病根,听不得这些歌,一听就在心里热泪盈眶。
去年年底,一天上午下课,走出教学楼,阳光正灿烂,跟SISI和洋有说有笑的走在去食堂的路上。青春年少,无限美好。然而,埋在路边草坪里的一些伪装成石头状的劣质音箱里,突然传来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……”。我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,定在原地,扬起双耳捕捉这破锣一样的设备里传出的声波。随着声音渐渐清晰,我强忍住内心的激动,以使自己暂时表现得不那么像一傻逼。我知道其实我已经傻逼了。就那么一句歌词,一唱出来,我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说许巍是诗人了,他唱得压根儿就不是歌,他是唱诗呢。
突然想写这个,是因为今天在《和我们的女儿谈话》里,我看出王朔也格外钟情这首歌,尤其这第一句:
“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……第一次我和方言,在一果儿车里,大半夜从机场高速往城里开,刚听到这一句就大眼瞪小眼,同时说,牛逼呀……《一无所有》以后多少年没再碰上一首歌,一下就把你心就起来,顶到嗓子眼噎着你。直接我们俩就爱上这歌手,到该下车的地儿也不下车,让果儿领着继续开车绕天安门。配着这歌,那天晚上的天安门是我见过最美的天安门,不是红的,是黄的,城门楼子抹了蜜似的……至少我心中他最好——你不觉得他喉咙都是酥的么?听他的歌最好早晨,下劲儿的时候,一屋子人都颓了,萎在沙发里,看天一点点亮起来,希望没太阳,希望是阴天。开车听也好,走高架桥,看半个城,晃悠悠一人儿,整个车里全在唱自己,能听进肉缝儿里……每次听到这句方言都叹气——谁能无愧这句话?”
太到位了!一听到,就是这个感觉——能听进肉缝儿里。还有,能听进脑仁儿里,能听进心尖儿里。
我知道自己有无限的欲望,还经常能感觉到它们的蠢蠢欲动。只是我不知道这些欲望指向的是什么,模糊不清。许巍可能帮我点破了一下——是自由,是梅尔·吉普森在《勇敢的心》结尾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。能够找到答案,我满心欢喜。答案又是这么残酷,一听他唱就想哭。自由永远没法实实在在的抓在手中,就像念一部没头没尾的经书,一直一直念。
除了开篇第一句,我还喜欢那句“蓝~莲~花——”,尤其“花”字脱口而出的时候,小魂儿也跟着呼之欲出。那仰脖儿的一声唱啊,有点空灵,有点幽怨。那感觉难以形容,非要形容的话,我觉得像小时候穿新裙子。那时的裙子裙摆巨大,用手拎起两侧裙角,能展开一大片儿半圆形。每次有新裙子穿,都特别激动,迫不及待的想试试它。仅仅穿上照照镜子不算试穿,一定要找块宽敞地方转一转,看能不能转得高、再高、更高。转起来的时候,自己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样子,完全在一片晕眩中。抬头看,苍穹以我的视线焦点为中心打转儿。许巍说“当你低头地瞬间,才发觉脚下的路”,把裙子转起来的时候,我低下头也不知道脚下的路在何方,全被波涛汹涌的裙摆遮盖,大地都被我裙子笼罩。我转呀转,直到转得感觉不到晕眩,感觉不到自己在转,明明是天地自己在转。许巍的一声“花——”,就是我转起来时,轻轻撩起我裙摆的一股力量。它撩起的就是一个女孩的裙子,好像轻而易举,其实它能撩起我寄托在裙子上对自由的向往。我知道我转裙子的时候,裙摆会飘起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转得好的时候几乎能水平并且微微上扬,我猜我的小内裤一定完全暴露了,可我从来不在乎。我只关心从天上看,我是不是像一朵绽放的小花。我只想转得再高一点,好更能靠近怒放的程度。
相比当时的试穿,长大以后每次买裙子时,在镜子面前个个搔首弄姿、遮遮掩掩。穿得好看就洋洋得意,穿得有一丁点不合适就灰心丧气,哪还有小时候穿裙子的洒脱。越长大越约束自己,精神上无形的约束看不出来,肉体上的约束就附着在下体上。每次穿裙子都不自由,都能感觉到切肤之痛。只有一次,我成功地通过摆脱衣服的束缚内心获得了自由。那是大学一年级的军训,结束时我抱着几十斤的行李嗖地窜上车,在窗口找个位子坐下,谁叫也不下车。汽车发动,缓缓离开营地,我再也忍不住,泪水滚滚而出,烫得脸蛋火辣辣。和别的女生不同,我不是舍不得军营舍不得教官,我是发自内心的恨这一个月的训练。我早知道自己的意志品质用不着这样荒唐的磨砺,这一个月我只感受到尊严和自由被无情的践踏,更是让我反思大学生军训的缘起,我回顾、我追忆、我缅怀,我坐在车上激动得浑身颤抖。二话不说,摘下军帽从车窗抛出。不过瘾,再脱掉上衣,奋力投掷出去。车开得快,衣服被风兜起,飞得老高,可好看了。接着是武装带、裤子、T恤……除了身上勉强遮体的,能扔的我全扔出去了。它们在车后飘呀飘,我朝着它们飘远的方向放肆的怒吼,吼得像只小兽,怪吓人的。脱了、扔了、哭了、吼了,人就轻松多了,从军训那个地方逃出来,人就自由了。暂时。


别拉我去扎耳洞 我身上洞够使